绅士战争

绅士战争

春秋时期,诸候国之间,皆是按一种礼仪性质进行的战争,即使战争失败,但是不会被灭国。那时各国贵族流行车战,相互挑战,只论输赢,不拼生死。

现代战争讲究的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然而春秋时期打战,大家都有个共同原则:尽量少死人,甚至为此有大家都遵守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规则。

春秋时期,两国之间即使要战,也要进行求神问卦,到了战场还要常常要进行问卦,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开战。

两军将要马上开战时,要先派勇猛的将士去阵前挑战,古人称之为“致师”。即使行军途中,凡遇到名山大川,还得要祭祀祷告。

战争中各大贵族都会保持贵族风范。宋襄公在与楚国的泓之战中,竟然会遵守半渡不击,不俘白发的仁义规则,以至落败被后人耻笑为宋襄公之仁。战争结束后,战败的一方也只是向战胜的一方投降请罪,战胜的一方也都止于“与诸侯盟”,不会把人家国给灭了。

春秋及以前的战争还有其他的战争礼仪或者说是战争规则,总结起来有几点:师出有名、不趁人之危、不斩来使、不杀俘虏、约定地点和时间、打仗开始要有程序

礼仪之战中最出名的就是泓水之战,同样出自左丘明的《左传》——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

宋楚两国打仗,宋襄公迎战,他的手下子鱼说趁着楚国军队没有全部渡过泓水,我们打他吧,宋襄公说不行,子鱼又说他们还没成列,打吧,宋襄公又说不行,等到楚国准备好了,宋军大败,宋襄公受伤,护卫也被杀死。国人责备宋襄公,他还振振有词:受伤的人不杀,头发白的人不抓,依靠地势险要的不打。

无独有偶:春秋战国时期也有“绅士战争”

你以为“绅士战争”是欧洲独有的吗?

那就错啦!中国古代也是非常注重“礼”的,贵族精神也是深入骨髓的文化精神。

尤其是周朝的时候,上到天子,下到平民百姓,无一不需要遵守礼节。

单单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中,我们就可以看到,那时候的国家认为,打仗就像祭祀一样,需要各方共同遵守很多规矩。

哪怕是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周礼也深深影响着各诸侯的行为,形成了独特的军礼。各国之间在开战之前,会互下战书,事先约定好交战时间和地点,到时间之后再开战。不宣而战,虽然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是却通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

半渡而击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宋国和楚国隔着河宣战之后,楚国军队便开始横渡泓水河,准备与宋军展开厮杀。楚军渡河渡到一半,宋襄公的大臣目夷就向宋襄公建议道:“楚军人多,我们人少,不如趁他们还没有上岸的时候击杀它们。”

但是宋襄公并不同意,他认为,宋军是“仁义之师”,怎么可以趁人家没准备好的时候攻击他?

等到楚军渡过了泓水河,开始在岸上布阵的时候,目夷又向宋襄公建议道,“可以进攻了”。

宋襄公依旧说“楚军还没有完成排兵布阵,怎么能趁人之危”。

等到楚军列好阵地,宋襄公才下令开始攻打楚军。

最终本来就具有人数优势的楚军打败宋军,就连宋襄公也被敌军射伤了大腿。

世人都嘲笑宋襄公迂腐之极,但宋襄公却从始至终只认为自己是遵循周礼的指引罢了。

公元前638年,宋国与楚国为争夺霸权而邀战,宋军驻屯于北岸,楚军自南岸开始渡河,宋国将领让宋襄公趁着楚国还没准备好,“半渡而击”攻打楚军,结果遭到宋襄公的拒绝,宋襄公认为这不道义,非要和楚军好好较量一下,结果大败。

现代的我们通常是将宋襄公视为“顽固不化”的反面人物,不过在当时并不完全如此,当然,指责、嘲弄宋襄公的声音有,但也有赞扬他的,宋襄公在历史上不是小丑类的人物,而且一个有争议的人物,因为宋襄公确实是在根据某种道义行事,这就是所谓的“武德”。

晋国和宋国强调的这种“武德”现在我们可能确实难以有感情上的认同,这实际上不太了解春秋时期战争的特点,中国自战国一直到清代,有两千多年的封建时期,近代开始又屡受欺凌,所以我国人民普遍具备古典现实主义思维,“弱国无外交,民族当自强”的意识深入人心。看待古代的战争,大家直观的印象是:毁国灭族,成王败寇!

不过,春秋时期的战争实际上并不是如此的,春秋时期的战争,甚至其之前的战争实际是一种贵族式的战争,大家打仗一般并不以灭国为目的,而是以让对方臣服、获取对方财物为目的。而且一般情况下战争的规模也不大,而且,战争期间普遍要遵守一种规则,或者说是礼仪。

至于大家印象中那种大规模以毁国灭族为目的的战争,那实际是从春秋末期开始的,战国时期风行,战国时代的战争残酷性比起春秋时期大大增强,而且春秋时期的礼仪则完全被弃之不顾,被称为“礼崩乐坏”。

也就是说,春秋时期的战争,有点像贵族之前的博弈游戏,大家遵守一定的法则,谁赢了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好处;而战国时期的战争,那属于你死我活的血腥战争,灭亡对方才是根本目的!

“礼义之兵”最基础的就是参战人员的选择,参战部队必须是贵族,最低的也是一个“士”,平民和奴隶根本无法参战,因为当时只有“士”以上的人才受礼法制度熏陶,接下来,从战争前的准备到战争后的收场,都有一套规则流程,比如:先要宣战,而且交战不战来使;战争过程中不得伤害对方国君,见到对方国君甚至还有行礼;不鼓不成列,在阵势没有摆好之前,不能开战……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三千年读史,难有一正史;九万里悟道,道是悟来的吗? 人生的意义,在于听道和行道,要勇敢; 千万别懦弱到搞回诗酒田园那老一套。

这种战争理解除了泓水之战这种怪事,也有一些颇具幽默感的战事,《左传》记载了晋国和楚国有过这么一场战争——邲之战,过程是这样的:“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啥意思呢?晋国打输了要撤退,楚国军队在后面追,结果发现晋国军队战车挤在一起跑不动,后面楚国军队说:赶紧把战车前面的木头去掉啊。晋国军队照做,跑了一阵子,拉车的马又跑不动了,楚国军队在后面又喊:把旗子也扔了啊。晋国军队又照做,果然有效,于是双方继续追赶。而且还回头对楚国士兵说:谢谢啊,你们楚国真是大国,逃跑太有经验了,我们实在是不如啊。

从现在的角度看这个战争那完全是啼笑皆非:这是打仗还是做游戏啊!但当时就是这么个规矩,打输逃跑了,就不需要再赶尽杀绝了。

所以说,从这个角度看来,宋襄公与其说是蠢,还不如说是一种落伍于时代的悲剧性人物,宋国实际上是一个特殊的国家,它是商朝的后裔(同样的,周也需要遵循这种礼节,在击败了商朝后,也不能赶尽杀绝,也必须对商族这个旧老大以应有的尊重),所以宋国在体制内地位极高,其君主的爵位是最高的一级——“公”;所以,尽管宋国的国力孱弱,但却颇具江湖威望

实际上,这种战争礼节并不太少见,欧洲封建时代各封建主的战争,实际上和春秋时代这种“贵族战争”模式就有些像:大家都是亲戚嘛,打仗归打仗,但贵族的面子还是要的,所谓的“骑士精神”便是这么来的。一直到拿破仑横空出世,横扫各封建主的时候,欧洲的这些规则也才被渐渐打破。

二战,德国铁骑,闪电战,也不是不宣而战,远交近攻,等等,完全就是中国战国时就开始的计谋战,

二战时期,刺杀山本五十六的行动一开始也有一定争议,因为刺杀对方指挥官实际也并不符合传统的西方国家的战争礼节,这实际也是中世纪骑士精神遗风

由于空战不涉及平民,而且个人技能处于主导地位,所以飞行员之间的较量有些类似于旧时期骑士较量,而且,很多具有绅士风度的飞行员之间也建立了超越立场的友情。

德军王牌斯蒂格勒在不莱梅空战中,放过了一架伤痕累累无力抵抗的美军轰炸机,还为其导航了一段路

英雄惜英雄!

1943年的海峡群岛,德国空军为战死的英国皇家空军中士巴特林和霍尔顿举行了正式的军事葬礼,士兵抬棺,用英国国旗覆盖尸体,并在墓地献上鲜花和军旗。

· 在战场上后开枪的才算绅士

·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欧洲各国开战的时候,实力较强的国家会“礼让”实力较弱的国家,让弱小的一方率先发起进攻。时间一长,这种战场上的礼让,让国家纷纷以“后开枪”为荣誉,认为这是展示国家“绅士风度”的大好机会,也认为自己礼让对方的行为彰显着国家实力强大。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在17、18世纪不断争夺欧陆霸权的英国和法国,才会在三十年战争中作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英国和法国的军队在战场上列队完毕之后,双方并没有立即开战,双方将领都命令自家士兵放下枪支,让对方先开枪。英国军队向法国军队喊道:“法国的绅士们!我们礼让你们,你们先开枪吧。”法国将领当即就回应道:“还是请英国的绅士们率先开枪吧!我们法国军人会一直屹立不倒!”

由于英法双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弱势一方,都不愿先开枪,最终,在双方不断的推拉之下,双方列队半小时之后,法国士兵才“不情不愿”地先开了枪,此时战争才真正开始。

· 不能射杀指挥官和军乐手

· “绅士战争”中,除了战场上都不愿先开枪之外,还规定交战的时候要有选择性地开枪,有两类敌方人员不能击杀。

· 首先,不可以击杀敌军的指挥官。为了配合这一不成文约定,军官们的服装通常会做的与普通士兵的有很大差别,并且军官们会佩戴长矛或者佩剑,通常骑马出现在战场上,非常容易辨识。

· 第二,也不可以对为军队奏乐的军乐手开枪。因为当时欧洲几乎每支军队,都会有几名鼓手或者笛手,为军队演奏乐曲。这样的军乐手并不是为了给军队消遣而设立的,而是通过演奏乐曲来传递作战信息,通过乐曲的节奏变化来向士兵们传递作战的指令和信号。不仅如此,高昂的乐曲还有振奋人心的作用,让士兵们始终斗志昂扬。

· 倘若有军队在作战的时候击杀了指挥官和军乐手,即便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也不被认为是强者,反而会被认为是“极度卑鄙”的国家,是胜之不武的。

不论绅士战争是如何地注重“礼让”,或者说不论双方谁先开枪,战争的残酷性质并没有得到改变,免不了士兵会牺牲在战场之上。甚至因为遂火枪精准度的限制,双方需要距离15到30米才可以顺利交战,在开火之后,双方为了绞杀对方士兵,会为了发挥遂火枪的更大威力而越靠越近。甚至最后作战距离或缩小到“能看清对方士兵脸上的雀斑”。

为了让士兵们不会因为近距离“挨枪子”而做逃兵,一向注重“绅士风度”的英国,会不惜打骂士兵,让士兵们克服恐惧,维持近距离作战队形。经过严苛的训练之后,英国士兵硬生生被锻炼成了“战争机器”,眼见着前面队友倒下,后排士兵们就会接二连三地顶上去维持队形,确保英国绅士们在绅士战斗的队形始终是完美的。

因此可以说,绅士战争还非常重视军队阵型的完美。

在法国和普奥联军士兵参战人数超过20万的情况下,在瓦尔密战役中死伤的士兵还不足500人!即便如此,法国人依旧骄傲地称这场战争瓦尔密“大捷”。

在拿破仑战争的另一场著名战役——莱比锡战役中,历史又再次重现。也是出于对阵型的过分追求,最终在法国和反法同盟参加战斗的士兵人数超过50万的情况下,死伤的士兵还不足10人。

战斗民族俄国,就是一个例外。不想相信“绅士那一套”,

1914年12月圣诞节这天,原本应在战场上打得如火如荼的英国和德国士兵们,全然不顾指挥官们的命令,竞相停火并走出战壕。原本应该是敌人的两国士兵们,受到刻在DNA里的“绅士风度”的影响,他们互相拥抱,互送礼品,组织足球赛,并致以真挚的节日问候。

被称为“红男爵”的德国飞行员弗雷德·里希特霍芬,还出于“绅士风度”,为悼念在战争中被他击落的敌人们,还从空中抛落花圈。